我有一个表哥,比我大3岁,我们从小一起长大,一起上下学、捉迷藏、摘葡萄、抓小鸟、闯祸受罚……后来,我搬家了,很少见到他了,只是偶尔听说他又打架闯祸了,我却无能为力。后来再见他时,他变了许多,一面很世俗很社会,另一面却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。我曾经做过一个梦,梦里,我们说着情侣会说的话、做着情侣会做的事。他一直不缺女朋友,可以说是个渣男。其实我们是两条轨道上的人,世俗伦理也不允许我向他靠近……
后来我看到“遗传性性吸引”和“韦斯特马克效应”这两个词,开始胡思乱想。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否爱上了他,该怎么处理这种感情才好……
上面讲述了与表哥一起长大又渐行渐远的经历,以及你发现自己对他有一些微妙的感情,岩心能初步get到你所要表达的意思。因此,在这封信中岩心想尝试与屿探讨一下来信中所提及的问题。
首先,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而逐渐疏远,这的确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。从你的来信中,岩心能感受到你们曾经拥有非常美好的经历,那时你们年幼单纯、无忧无虑,是令许多人羡慕的青梅竹马、两小无猜的情谊。而后,由于生活环境的变化,你们逐渐走上了不同的道路,联系也日益减少。
诚然,在我们的人生历程中,分离是一个重要的课题。即使是同龄的兄弟姐妹,大家也难以永远同行。小时候,我们总以为彼此会永远相守,会共同度过每一个春秋和冬夏,可我们终究追不上时间的步伐,我们都在尽力成长、不停挣扎、各自过活,最终迷失在人海茫茫之中,各自散落在天涯一角。
如屿所言,哪怕你与表哥后来的联系不多,哪怕他有圆滑世俗的一面,但在你面前,他还是你所分外熟悉的、像小时候一样的、眼里有星星的哥哥,这是多么不易啊。
另外,岩心也能隐隐约约感受到,你似乎对表哥有一种愧疚感,但是在那个时候,你毕竟也只是一个孩子,并没有能力去拯救一个人,他后来的行为表现也是有很多方面原因的。
其次,屿在来信中提到觉察到对表哥怀有不该有的感情。那么,这种感情果真不该有吗?表兄妹之间的爱恋,是宝玉初见黛玉时“这个妹妹,我好像在哪里见过”的一见倾心,是宝黛共读西厢时的心照不宣;表兄妹之间的爱恋,也是物是人非后,陆游对唐婉“山盟虽在,锦书难托”的万千遗憾……
岩心也在思索,这种表兄妹之间的爱恋抑或爱情,为什么总会招来一些异样的目光呢?
出于优生遗传学和伦理学的考量,禁止一定范围内的亲属结婚已经成为世界通例,各国具体限制的范围和严苛程度不尽相同。但近来随着医疗技术的发展和新的社会环境的冲击,也有学者提出“直系血亲应禁止结婚;旁系血亲结婚应不受限制;旁系姻亲应准许结婚;应允许丧失生育能力的旁系亲属结婚”,或许可以给我们带来一些新的思考。
或许屿所说的是一种爱恋的感觉,但岩心觉得即使是爱恋,其中也包含着许多不同的要素,比如崇拜,比如尊敬,比如想念……那在屿的心中,这份对表哥的爱恋又包含着什么呢?
屿提及,你第一次察觉到这种感情是在一次梦醒之后,或许你觉得那些情景都如此真实,但说到底,这只是一种幻想,不是吗?根据岩心自己和身边人的经历,针对不同对象的爱恋的幻想似乎并不少见。
另外,在成人之后,曾经亲密的哥哥有了自己的情感生活,有一些失落也是人之常情。但岩心觉得“论迹不论心”,如果没有给别人的生活造成实质性的打扰,仅仅是自己埋藏在心里的想法,那也无妨。
至于你在来信中提到的“遗传性性吸引”和“韦斯特马克效应”,岩心也去详细了解了一下。这两个名词,前者是说由于有着相同的遗传基因,不在一起长大的平辈兄妹或者姐弟之间的一种天生的性吸引力,而后者是说从小一起生长的兄弟姐妹不会产生这种感情。
岩心觉得爱情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情,涉及到外貌、性格、兴趣、三观、社会关系等各种方面,它更像一种感觉,而非理性计算下得到的结果,我们很难仅仅从遗传基因的角度出发去解释相恋的现象。况且,这两种效应也没有统计学上的证据支持,而是来源于一些案例,更像是不同类型的人都可以找到一种理论来支持自己的观点。
从屿的来信中,岩心感觉到现在你们两个人的世界是格格不入的,就像你所说的“是两条轨道上的人”。那么,他身上最吸引你的地方是什么呢?
或许,你对他的感情其实是你对某种东西的渴求,可能是怀念小时候无忧无虑的生活,可能是渴望有一个能让着自己、帮助自己的人,可能是对叛逆不羁的、世俗圆滑的另一种圈子的好奇……通过思考他吸引你的究竟是什么,或许你能更清晰地了解自己的需求。
林夕在《兄妹》中写道:“为什么竟然防备,别人给我献媚。不能推、不能要,要了怕你误会。让我想起曾经爱过谁。我所要的她不给,好像小偷一样卑微。就让我们虚伪。有感情,别浪费。不能相爱的一对,亲爱像两兄妹……”词中所描绘的感情,或许和屿对表哥的感情有相通之处,这种亲密又疏远、享受又挣扎、朦胧又神秘的情感,的确会让我们产生许多思索和情绪。
岩心在此想说的是,屿对表哥所怀有的这份感情,或许与“正常人”不同,或许与现行的“社会规范”相悖,但这份感情确是经历了时光的淘洗、岁月的沉淀之后,真实存在于你的内心深处,是无法磨灭的,也没有必要去抹杀的。既然屿忘不掉曾经与表哥相处的时光,也忘不掉表哥这个活生生的人,而且也没有必要去刻意遗忘,那么屿不妨试着去接纳这份与表哥之间特殊的情感,也尝试用另一种更开放的视角去看待表哥这个人,或许屿会有一番不同的感受。
爱有无数种可能性。或许喜欢一个人,就要与他携手走到两鬓斑白,垂垂老矣;或许喜欢一个人,不必拥有他,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一切安好,便足矣;或许喜欢一个人,只是偶尔在冬天相约看漫天雪花飘落,偶尔在秋天相约看漫天黄叶远飞;或许喜欢一个人,便要为他倾心付出,想要给予他快乐和愉悦,努力治愈他曾经的创伤和苦痛……
金黄的麦田上留存着我们儿时肆意奔跑的脚印,葱郁的藤蔓上缀满了一颗颗随风摇曳的葡萄,在成长的道路上,屿对表哥的感情逐渐发生了变化,同时也逐渐加深了对自我的认识。岩心也希望屿能慢慢看清自己的真实需求,也慢慢厘清自己与表哥之间的情感,去勇敢地探索你与表哥之间的爱的万千可能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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